《Breakneck: China's Quest to Engineer the Future》（突破：中國探索構建未來）
《紐約時報》暢銷榜第 4 名
「美國由律師管理，中國由工程師管理」。美國的精英大多是律師，擅長「阻擋」，用「法槌」（gavel）來阻擋幾乎所有事情，無論好壞；中國的技術官僚大多是工程師，擅長「建造」，以「大槌」（sledgehammer）來解決物理性與社會性的問題。工程師是中國主要的全球競爭優勢，中國因「工程國家」而崛起，也承受其制度性矛盾。
華裔科技分析師Dan Wang（王丹，1992年生。美國羅徹斯特大學主修經濟學與哲學，2014年畢），曾於「龍州經訊」（Gavekal Dragonomics）顧問公司擔任分析師，並在耶魯法學院保羅·蔡中國中心（Paul Tsai China Center）擔任訪問學者期間以犀利的分析融合政治、經濟與哲學，並結合現場報導與沉浸式的故事敘述寫出《Breakneck》，揭示一個新框架來理解中國，也能更清晰地審視美國。現為史丹福大學胡佛歷史實驗室 (Hoover History Lab) 研究員的他擅於從科技角度廣泛評論美中關係，涵蓋半導體製造與社交媒體等議題。
被譽為「當代中國的敏銳觀察者」（《紐約時報》保守派專欄作家Ross Douthat語）的Wang表示：美國人和中國人本質上是相同的——都躁動不安、渴望走捷徑，最終推動了世界上大多數的重大變革。不該用上個世紀陳舊的詞彙，如「社會主義」、「民主」或「新自由主義」，來理解兩國之間的競爭。此外，他指出這兩個國家都是糾結的、不完美的複合體，兩國常以「競爭」之名，做出超越對方最大想像的自我打擊行為。
Wang認為中國的成功源於其由工程師治理的體制，作為一個「工程國家」（engineering state）在運作，這些工程師優先考慮大規模建設和產業政策、無止境地追求大型項目，進而造就了比美國更優異的基礎建設。相對地，他將美國描述為一個「律師社會」（lawyerly society），過度關注法律程序、訴訟，以及由律師主導的菁英階層，擅長阻止事情而非建設，導致製造業和產業專業知識的衰落，基礎建設「僵化」且缺乏建設能力。
Wang從2017年初開始到2023年長達6年的時間住在中國。2020年至2022年COVID疫情期間，沒離開中國，並將這段COVID疫情描述為他所經歷的核心事件。他同時也經歷了川普總統發動的第一次貿易戰，看到美中之間的地緣政治緊張局勢急劇升高。他親身經歷了中國令人震驚且複雜的進步：高聳的橋樑、閃耀的鐵路系統與廣闊的工廠，在創紀錄的時間內改善了經濟成果。《Breakneck》帶領讀者走訪上海、重慶、深圳等大都市，在這些地方，工程國家不僅創造了令人目眩的基礎設施，也帶來了樂觀的氛圍。同時，該書也揭示了社會工程的陰暗面，包括對少數民族的監控、政治壓迫，以及一胎化政策與「清零政策」等以犧牲人權為代價的強制性社會工程所帶來的人民心理創傷。快速的變革為社會帶來陣陣痛楚。這種現實——政治壓迫與驚人成長並存——並非矛盾，而是中國工程思維的特徵。Wang直指，在「工程國家」裡，理性和非理性之間的界線非常薄。中國有時看似達成了驚人的成就，但一旦走得太遠、堅持太久，就會瞬間翻轉成災難。這就是中國這種「工程國家」的弔詭之處。
《Breakneck》雖然承認中國政權的穩定及其在電動車和太陽能等領域的技術進展，但同時也探討潛在的弱點，儘管中國國力日增，仍有富裕或具創造力的中國公民尋求移民的現象。
▍今日中國在政治光譜上是左翼還是右翼？
中國自稱其政治體制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雖然習近平近年來更新論述，稱之為新時代的特色等等。但Wang則指出：「中國是世界上最右翼的政權之一，這是一個會讓任何美國保守派對其移民限制、驚人的製造實力、以及強制執行非常傳統的性別角色——男人必須非常成熟陽剛，女人必須生育孩子——感到欣羨的國家。中國無時無刻不是包羅萬象。這是共產黨成功施展出的神奇魔法。」
▍工程成功，實踐是關鍵
中國是個「工程國家」。因為在不同時期，中共最高領導層的成員幾乎全都有工程學位。工程師喜歡做什麼？就是不斷蓋東西。不管是道路、橋樑、超大型數據中心、火力發電廠、房子……中國總是想推動另一個大型工程。
Wang認為，製程知識是中國相對於美國的巨大優勢。他出生於中國，後移民美國，並在兩國都工作過。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曾宣稱：「實體經濟是一切的基礎……所以我們永遠不能去工業化。」中國製造業在許多領域居世界領先地位，包括潔淨技術、超高壓輸電、高鐵和5G網路。
中國的工程師過剩與美國的律師過剩，可以解釋這兩個大國在21世紀面對高鐵、住房、封鎖政策與製造業策略等議題時各自的應對。自1980年代以來，中國已經建成了長度為美國兩倍的高速公路網，及規模為日本15倍以上的高鐵網路。它的太陽能與風力發電量加起來，幾乎與世界其他地區的總和相當，並且生產製造了全球三分之一左右的商品。
為什麼中國能快速建設高鐵，而美國卻辦不到？為什麼夢想之地看似生活在工業社會的廢墟中？中國能迅速建設，而美國則無休止地爭辯是否該建設。那麼，中國這個過去以智慧財產權盜竊和童工問題聞名的國家，是如何成為一個技術強權的呢？實踐是關鍵。Wang將工程實力比作烹飪。一名廚師需要正確的設備、清晰的食譜，但最重要的是直覺——這種專業知識和熟練度只有透過實際經驗才能獲得。Wang寫道：「請一個從未下廚的人做一件簡單的事，比如煎一顆蛋。即使你給他一個設備完善的廚房，和最詳細的食譜，他可能還是會搞得一團糟。」
中國數百萬的工廠工人與管理者，數十年來累積了這種直覺。他們作為智慧型手機、消費型無人機及其他精密電子產品的合約製造商，建立一支又一支的技術精湛的勞動力隊伍，為世上許多最有價值的公司提供生產力，包括Apple、三星，以及中國本土的華為。
▍工程成功，然後呢？
中國的政治體制是「將制衡降到最低」，使得發展能夠非常迅速地發生；正如美國觀察家指出，在中國，「一個人說『做』，這事就成了」。建設是自然而然的，因為中國有「非常熟練的公共部門」和「非常熟練的製造業勞動力」，能夠建造地鐵系統、大型船舶和高鐵。整個體系和政治都偏向大規模建設。
產能過剩的後果（內捲）： 這種強大的能力往往導致過度生產和內部失衡。例如「鬼城」、「通往虛無的橋樑」和建成後空置的遊樂園。
無利潤競爭： 對建設的重視和地方發展的激勵導致了「無利潤競爭」。眾多公司生產相同、「無差異化的產品」（例如在太陽能產業，第三大生產商與第三十家生產商沒有顯著區別），導致「價格戰」，結果是很少有公司能真正賺錢。
投資者痛苦： 這種現象雖然對消費者來說很棒（他們受益於成本暴跌，例如太陽能成本自 2000 年以來下降了94%），但給這些公司及其投資者帶來了「徹底的痛苦」。這種結果——「大量的國家權力 [和] 大量的消費者權力，但沒有多少金融投資者利益」——被認為可能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潛在定義。
政府控制產能的努力： 是否能長期成功遏制這種過度生產，特別是當他們試圖控制私營部門而非僅僅是國有企業時，仍然存在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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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國家」的政治韌性
Wang在2021年夏天騎腳踏車旅行中國西南內陸、地形多山的貴州時，眼見為憑因為太偏僻，產業始終起不來，而成為中國第四貧窮的省份。不過，他卻看到貴州有著驚人的基礎建設：有約 11 個機場，還有 4 個在建設中；高鐵網路幾乎完全覆蓋，城市裡有現代化捷運；而且貴州擁有約 45 座「世界最高的橋梁」——不是中國最高，而是世界最高。貴州就像是美國的「西維吉尼亞」或「南達科他」這類貧窮州，但基礎建設卻比美國大部分地方好得多。
不過，驚人的基礎建設是靠大量舉債在支撐。貴州是中國債務最高的省份之一。很多地方政府連償還用來建橋的債券利息都辦不到，而這些最高橋往往經濟效益不高。這就是「工程國家」的一大問題：不太在乎盈利，只是一股腦堆債。
債多不愁？當地村民大部分對眼前的一切其實很驕傲。以前去隔壁村要花幾個小時，現在有了大橋，幾分鐘就能開車過去。他們也很高興能搭高鐵去上海、北京打工。所以工程國家雖然經濟效益存疑，但帶來了一種政治上的韌性。因為這些基建真的讓很多中國人感到驕傲。這種驕傲在某種程度上，也解釋了為什麼共產黨的政權能夠持續穩定。人民真心為更好的城市、公園、捷運和宏偉工程而感到自豪。
Wang總結：中國共產黨是「一個具有大歌劇特色的列寧主義技術專家統治」—它在崩潰成荒謬之前，一直是務實的。
▍「工程師國家」的失敗之處
不幸的是，中國不只是「物理工程師」，也是「社會工程師」，沒辦法只停留在「物理工程」。所以他們經常把社會當作另一種建材，想要就重塑、想拆就拆。甚至把少數民族（例如西藏或新疆）也當成建材一樣對待。
《Breakneck》並未忽略中國面臨的巨大挑戰，包括產能過剩、債務上升、環境破壞，以及生活在一個將「人們視為整體，而非個體」的國家所付出的人權代價。但Wang認為，這些問題源於「工程師國家」的過度行為。事實上，這些是中國僵化、由上而下的威權體制下，政治誘因所產生的後果。
Wang認為，只有「工程師國家」才會允許飛彈科學家宋健，來制定臭名昭彰的一胎化政策。宋健的專業背景並不如共產黨對其提案的接受度來得重要。根據Wang的說法，這項政策導致了3.21億次人工流產和1.08億名婦女被結紮。一個真正基於工程學的方法，可能會有成本效益分析和根據結果進行調整——這正是中國由上而下的政治體系所不允許的。
中國應對疫情的方式是另一個例子。Wang生動地回憶他在「清零政策」下生活的三年。他記得無止盡的侵入性採檢，以及買不到退燒藥。Wang推測，中國是唯一一個不讓人民服用布洛芬的國家，因為害怕人們會用它來躲避被檢測出體溫異常。他稱這是「工程師國家扭曲邏輯的完美體現」。
然而，這其實是中國威權體制的完美體現。在一個警察國家裡，誰敢被抓到販賣違禁的退燒藥？又有哪個官員敢冒著風險，向上司建議人民服用止痛藥可能會有好處？驅動這些決策的，是對政治懲罰的恐懼，而不是工程學的實力。
「工程師國家」這個概念，是思考美中產業競爭的一個有用方式。然而，對於那些想理解中國治理失敗之處的讀者來說，把重點放在「一黨制國家」中的「一黨」上，可能會得到更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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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權力核心的律師傳統
美國的開國元勳很多也是律師，簽署《獨立宣言》的多數人也都是律師。美國以前也能大興土木地蓋，現在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Wang稱美國為「律師國家」，部分原因是大多總統都讀過法學院。現在美國參議院裡有 47 位參議員有法律學位，但只有 1 位是學理工的。律師的問題在於，他們很擅長說「NO」，而不是蓋東西。
律師在美國一直都存在，但過去五、六十年，他們的性格有了很大轉變。美國其實也曾有過「工程國家」的傳統。大約從 1850 年到 1950 年，美國和今天的中國一樣蓋了很多像是運河、橫貫鐵路、紐約和芝加哥的摩天大樓、曼哈頓計畫、阿波羅登月計畫、州際高速公路系統。《Breakneck》書中特別聚焦在兩位工程師：羅伯特·摩西（Robert Moses）和海曼·里科弗（Hyman Rickover）。
其次，當時的技術官僚工程精英——有時透過軍工複合體——掌握了更多權力。當時律師的角色也不太一樣。100年前的律師更常是有創意的「交易設計者」。像富蘭克林·羅斯福就是華爾街律師，他在「新政」時期的內閣裡也放了很多律師，他們非常有創意，會想出新的結構和協議來推動事情。但在1960、70年代，美國社會對大型工程項目感到厭倦。比方像城市規劃師 Robert Moses 在紐約強推高速公路，讓居民反感；大家也對越戰、DDT 農藥等感到疲乏。於是律師們從「創意交易者」轉變成「監管者」和「訴訟者」。這就是今天面對的結果：一群更熱衷於阻擋事情發生，而不是推動事情的律師。
因此，美國沒有像中國「一胎化」這種糟糕的政策，但也幾乎沒有像樣的基礎建設。
美國城市面臨諸如捷運線「吵鬧到讓人尖叫」等問題，而翻新工程（如港務局巴士總站）需要耗費數年時間。當美國資本主義面臨問題時，假設的解決方案一定與某種形式的解除管制（deregulation）有關。抗拒中央規劃：人們抗拒由華盛頓特區的人試圖「轉動旋鈕」——例如，下令將資源從叫車應用程式轉向高速鐵路或自駕車的概念。
美國當然也有許多成功的例子，包括半導體和醫療器材。但如果不幸兩國爆發戰爭，Wang認為中國「工程師國家」可能會佔上風。2022年，中國在建的船隻近1,800艘，而美國只有五艘。在烏俄戰爭的激烈戰鬥中，烏克蘭軍隊每兩天發射的砲彈數量，幾乎與美國一個月製造的總和相當。Wang指出，即使美國實現AGI，單靠演算法也無法贏得戰爭——它們必須體現在製造出來的無人機和彈藥上。
美國應該更重視那些常被忽略和鄙視的工業成就。
▍期許美國
不只是律師文化，《馬斯克傳》作者Walter Isaacson指出美國其實還有另一種心態：「不要蓋在我家後院」（NIMBY）的反對心態。早在2008年加州就通過了洛杉磯到舊金山的高鐵計畫，第一段預計卻要等到2030~2033年才會完工，而且連接的是貝克斯菲爾德和默塞德，離舊金山和洛杉磯還很遠。
Wang比較希望美國能走向像歐洲，或是某種程度上日本那樣的模式。以巴黎、巴塞隆納、羅馬為例，根據紐約大學整理的運輸數據，這些城市興建新基礎建設或捷運系統的成本，大約只有紐約的八分之一到九分之一。再看看巴塞隆納、馬德里、羅馬和巴黎的居民，他們似乎沒有因為蓋捷運而遭受什麼嚴重的人權侵害。
所以歐洲人和日本人在這點上做得比較對。他們有高鐵，有大眾運輸，雖然可能房子不夠多，但比紐約和加州好得多。美國應該努力達到「歐洲水準」：不需要任何社會工程，但需要更多實用的基礎建設，這是美國急迫需要的。
此外，美國強調「個人自由」與「個人權利」——包含阻止事情發生的權利。而這在中國社會並不存在，不管是上海封城還是數據隱私。那麼，個人自由在多大程度上阻礙了美國的建設？又在多大程度上其實是美國創新的秘訣？
Wang認為兩者都是。它既是美國的「秘訣」，也在某種程度上造成阻礙。2023年初Wang之所以離開中國，是因為他懷念某種程度的個人主義。他想要國家少管一點，不要再忍受那種劇烈的鎮壓和封控。
他很懷念美國的多元性。他甚至替「律師」說一句好話：他們至少保障了人人都有發聲的權利。相比之下，在中國體制下，只有官方聲音可以蓋過所有人。
但同時，美國也有問題，特別是在加州。一個地主、一個房屋擁有者，就能請昂貴的律師去法院阻擋大家都急需的建設。美國的體制裡，有一群既得利益的地主階層，他們更在乎保護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建更多讓更多人受惠的東西。
所以他想宣揚的是讓美國「多一點工程思維」——比如多 20%。這樣才能蓋更多房子、更多基礎建設。同時希望中國能「多一點律師思維」——大概多 50%。中國需要更多律師來保障個人權利，讓人們能夠自由發展、創造表達。如果美國能再多蓋一些，而中國能更尊重人民意願，整個世界都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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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兩國在政經上的相互借鑒
✪ 美國效仿中國
美國在川普政府時期，被描述為複製了中國政治和經濟行為的幾個方面，有時甚至採取了「威權主義最糟糕的一面」。
1. 產業政策與國家控制
產業政策： 美國正在採納導致國家更深入介入工業的政策，例如「讓 Intel 成為一家具有美國特色的國有企業」。
國家持股： 美國政府「最近持有公司股份」的案例，在某些方面看來「非常像中國的做法」。
2. 追求快速建設與豐裕
消除制衡： 川普表達了消除阻礙發展的「無數制衡」的衝動。
豐裕衝動： 這種做法表明川普傾向於「豐裕藥丸」 (abundance pill) 的理念，尋求效仿中國快速建設基礎設施的高能力。
3. 政治措辭與威權實踐
措辭模仿： 使用「解放」（與關稅相關）等詞語，被認為「聽起來更像是一個中國詞彙」，讓人想起「三反五反運動」等概念。
威權面向： 美國正在採用「許多威權主義最糟糕的一面」，包括質疑報告的經濟數據（如失業率數據）的準確性（數據的真實性）。
針對弱勢群體：特別是無證移民的鐵腕政策導致「施加隨機恐懼」，被描述為川普「從中國學到的非常不好的東西」。
4. 建設優先順序（負面效仿）
儘管美國試圖模仿建設速度，但它往往缺乏中國所見的生產性成果（例如公共交通或清潔能源發電）。相反，與這種效仿相關的建設項目集中在「鍍金的宴會廳和拘留中心」。
✪ 中國效仿美國
中國也採納了傳統上與美國政治經濟學相關的某些政策特徵：
1. 關注消費者支出與安全網
提振消費： 中國最近採取了「提振社會安全網」和增加消費者支出的舉措。
汽車報廢換新： 中國推出了一個相當於美國「舊車換現金」的計畫。
政策定性： 這些關注消費者支出和社會安全網的措施，在政治經濟學角度來看被認為「在許多方面都非常像美國」。
2. 類似世紀中期的美國政治經濟
有觀察家認為，中國目前的政治經濟表現出的特徵，使其「有點像艾森豪威爾時代的美國」。這種比較是基於中國當前的形象：將製造業置於首要地位。社會福利安全網極少。稅收相對較低，且資金來源具有累退性 。維持極低的移民人數。逮捕工會組織者並取締馬克思主義讀書會。
Isaacson問Wang覺得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跟美國前總統川普有相似之處嗎？
Wang個人觀察覺得川普從習近平身上學了很多。川普常常公開讚美習近平，甚至說習有「一頭很棒的頭髮」，如此形容另一位國家領導人，真的很特別。但他擔心的是，美國學到的不是中國的好，而是很多壞的東西。川普學到的，是如何讓最弱勢的人受更多苦。現在美國和中國一樣，也出現了統計數據被質疑的情況。領導人要求絕對忠誠，把問題都歸咎於外國人或「叛徒」。這些都是川普從習那裡學來的。現在看來，美國像是「只有威權，卻沒有配套的好東西」。中國至少有功能正常的城市、物流系統、公共秩序，還有龐大的基建。而美國卻只學到了壞的部分，他覺得這非常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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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致中國「工程國家」主導地位的歷史轉捩點
中國「工程國家」的主導地位，其根源在於毛澤東時代的混亂結束後，所發生的特定歷史轉捩點和哲學轉變，這些轉變促成了對技術專長和系統化社會控制的重視。主要的轉變始於 1980 年左右，當時鄧小平成為最高領導人。鄧小平接手的是一個在毛澤東時代之後「絕對混亂」的國家。他審視了「毛時代的混亂」，並將毛澤東理解為「一個詩人、一個浪漫主義者，同時也是一個軍閥」。鄧小平的根本決定就是「做與毛澤東完全相反的事情」。
反對毛澤東式做法所採取的實際措施，就是提拔許多工程師進入領導高層。這項組織變革取得了極大的成功：截至 2002 年，整個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所有九名委員）都擁有工程學位。包括接受水利工程師訓練的朱鎔基，以及接受地質學家訓練的溫家寶。從歷史上看，當國家面臨「危難」時，例如自然災害、外來威脅或軍事入侵等挑戰時，國家往往會變得「非常熱衷於用工程方式來解決不同的問題」。
「工程國家」的根本哲學轉變在於相信領導者不應該只是實體工程師，同時也必須是「社會工程師」。這涉及：將社會視為一個巨大的水力系統。將人民視為「棋盤上的棋子」。 相信社會可以被調動，人民可以透過「一系列的閥門」來控制。這種方法的總體目標往往是最大化國家本身的自由裁量權，而不是自願將自由裁量權讓予人民，後者才符合自由主義的傳統。
由此而來的「工程國家」因此強調產出——例如建設、實體活力和功能性基礎建設——甚於程序正當性或嚴格遵守規章制度。
▍威權體制是否會推動創新？
證據表明，只要有戰略性的資金投入、並將重點放在生產和技術掌握上，創新就可以在威權政權下蓬勃發展，甚至儘管有威權政權也無礙。
1. 威權體制與歷史先例
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對於推動活力和創新至關重要的前提受到了質疑，有人斷言這些特質可能「沒有那麼重要」。
資金是關鍵驅動力：對創新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單純的資金」。如果科學家獲得「一間真正大的實驗室」，就能實現突破。
儘管有威權體制仍有創新：縱觀歷史，高度威權的政權產生了「許多國家主導的創新」。
儘管史達林迫害科學家，但該政權仍取得了重大的發展。諾貝爾獎得主有時在剛走出勞改營後，便做出了獲獎的創新。蘇聯的軍事、戰鬥機和核科學家都曾遭受史達林的迫害。
納粹德國：火箭技術和戰鬥機的突破發生「儘管存在一個高度專制、法西斯式的極權政權」。
2. 中國的戰略性國家工程
中國由技術官僚主導的工程師國家，將經濟視為一個「巨大的水力系統」，可以被積極管理和「推動」。這種中央集權的控制允許該政權戰略性地瞄準並設計特定的產業成果：
經濟重新規劃：像習近平這樣的領導人策劃了對房地產業的打擊，並大規模地重新規劃線上科技業。
人才導向：國家積極尋求將中國最優秀、最聰明的畢業生從消費性科技、加密貨幣和避險基金中引導出來，導向對戰略需求至關重要的產業，例如半導體和航空化學。
技術掌握：中國隨後透過「調整其旋鈕」實現了「相當高水準的技術掌握」。中國現在是電動車和工業機器人領域的領導者。此外，中國已對全球供應鏈建立了近乎「鎖喉」的控制，擁有約90%的太陽能產業和約90%的稀土磁鐵加工。
3. 競爭與製程知識的關鍵作用
儘管國家政策設定了方向，但中國的技術成功也得到了一個鼓勵激烈市場動態的系統的大力支持，這往往導致競爭激烈、投資者的回報慘淡，即便如此，「國家獲勝，消費者也獲勝」。
充滿活力的企業家：中國的成功主要取決於其「極具活力的企業家」，他們參與的資本主義競爭「遠比我們在美國看到的更殘酷」。例如，美團（Meituan）在與 5,000 個類似 Groupon 的複製者進行一場「大逃殺」式的戰鬥後倖存下來。
中國非常擅長技術上的迎頭趕上和掌握製程知識（know-how或產業專業知識）。這涉及逐步完善產業（累積性建設）。這個威權國家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有意歡迎大型美國製造商（如蘋果和特斯拉）進駐，以訓練中國工人並使他們熟練，這是工程師們意識到必須趕上全球前沿所做的「有意識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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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充滿敵意與不信任的時代，Wang揭露了美國與中國之間令人震驚的相似之處。《Breakneck》展示了兩個國家如何為彼此指明更好的道路：中國公民若能享有政府對個人自由的尊重，將過得更好；而美國若能學習擁抱工程思維，並為多數人而非少數人創造更好的成果，也將受益匪淺。
美國應該變得更加注重「工程思維」，以解決住房和交通短缺等問題；而中國則會從變得更「律師思維」中受益，藉此為其公民建立實質的權利。
這場競爭不僅僅關乎技術或民主；它關乎美國或中國這兩個體系中，哪一個能夠更好地滿足其人民的需求，並從長遠來看證明自己更具韌性和功能性。美中兩國之間的長期競爭，將取決於哪一方能最有效地滿足其人民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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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就是思考
Wang在撰寫《Breakneck》最後一章時，反思自身雲南的血統。他認為雲南是中國最自由的省份：它地處西南群山之間，遠離中心，大多躲過了帝國中央持續的關注，中央的注意力通常會被更大的財富或不安分的少數民族問題所吸引。Wang的父母都有深厚的雲南根源，本該屬於中國的中產階級，只是當Wang七歲時移民加拿大，中產概念還不存在。Wang很高興能在這個經濟落後的地區成長，它之所以不發達，部分原因在於它帶有一點對國家的懷疑，這種懷疑在各地的山區人民中很常見。在邊緣地區長大，讓Wang對北京選擇宣揚的國家榮耀抱持更大的懷疑，也更不願意參與在上海或深圳常見的競爭文化。
Wang自稱是扶霞‧鄧洛普 （Fuchsia Dunlop）的「頭號粉絲」，並推薦她的著作《君幸食（吃好，喝好）》（Invitation to a Banquet）。他認為，能夠將食物寫得好的人值得信任，因為他們具有品味、鑑賞力和享受人生的能力。相對的，應該還算年輕、33歲的Wang認為中國年輕人的網紅文化比美國更加嚴重。在公共場合常看到人人黏在手機上。常見的中國的情侶或朋友們在用餐時幾乎沒互動，而是低頭看手機。任何有魅力好拍的地方，不論是咖啡館還是山頂，都擠滿了專心拍照的人，而網紅文化促使餐廳製作出比吃起來更好拍的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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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應「威權國家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有意歡迎大型美國製造商（如蘋果和特斯拉）進駐，以訓練中國工人並使他們熟練，這是工程師們意識到必須趕上全球前沿所做的『有意識的決定』。」，《Apple in China》有深入的報導
https://lavie0630.blogspot.com/2025/06/apple-in-china-patrick-mcgee.html
✪ 英文資料中文化：Gemini、Copilot、xAI Grok
✪ 彭博Podcast整理：Google NotebookLM
參考資料：
Dan Wang | The secure transport of light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an_Wang_(analyst)
Amazon
Breakneck: China's Quest to Engineer the Future
Wang, Dan
https://www.amazon.com/Breakneck-Chinas-Quest-Engineer-Future/dp/1324106034
The Economist 2025年9月4日
A new theory of China's rise: rule by engineers
https://www.economist.com/culture/2025/09/04/a-new-theory-of-chinas-rise-rule-by-engineers
Amanpour and Company Originally aired on September 11, 2025
How the U.S. Is Falling Behind China’s Engineering State | Amanpour and Company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7NgAbC3p5E
Interesting Times with Ross Douthat 2025年9月4日
Does the Future Belong to China? | Interesting Times with Ross Douthat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NK3vNg13XA
Novara Media- YouTube
The West CRUMBLES While China Builds. Here’s Why | Aaron Bastani Meets Dan Wang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T51oWYSRjw
Bloomberg Podcasts 2025年9月1日
Dan Wang on China's Breakneck Economic Growth | Odd Lot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aNy4J4cju8
JF Books 季風書園 2025年9月7日
季風人文講壇第66期: Dan Wang - "Breakneck: China's Quest to Engineer the Futur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e5lhbgZk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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